我终于没能写下去那个故事。那篇文章的最后编辑日期,仍然写着2018年12月。
——而现在将近五月。
这几个月宛若隔世。
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这几个月的冲动、情绪、理智、选择、冲突。的确,宛若隔世。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三点,我踏着冬日的阳光和沉重的步履扭开房门的时候,我想着我的蓝色卫衣,我的马克杯,一篇故事的结尾。我昏昏睡去,醒来已经是六点半,父母没有回来,我便下了楼,用睡眼惺忪的心灵观察这个小镇。
可是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那时的心态。我需要一个引子。究竟是什么指引我写下 “那是十一月底的事情:这个冬天过得很漫长”这样的句子,又究竟是什么让我抱怨“这大约是有生以来最说不清情绪的一个下午”?
我躺在床上,偶尔拿起床边的手机写一句话,白色的屏幕把白色的光投射在脸上和床上,四周只有风扇声和蜥蜴的吱吱。我想不起来;我有些困;明天可还要上课呢。 “我抱着书去公园,赶着这个南方城市十二月冬日的唯一一场阳光。市中心的公园是闹市中的一隅偏安。阳光带着寒意,我还是脱下了蓝色的卫衣。”
就在此时我为自己的痛苦而感到惋惜了。我明白那些夜晚彻夜不眠日思夜想着的是谁,是什么;现在想来,那只是一团混乱不堪、交纵错杂的灵魂罢了。我翻开以前写过的一段段成或者不成文字的东西,于是感到了极度的冷静和歇斯底里。
可是现在我又全不在乎。思绪就仿佛一个过时了的老玩具熊,躺在地下室的储藏间里等着我重新兴致盎然。 “当她推开门的时候,海便说,啊呀。看到我的尤克里里在书桌前面, 海便说,弹一首曲子听听吧。我拿起琴,正在思索应该选那首曲子好,海和她却又说开了。我弹了一个小节的《樱花樱花想见你》,放下琴,没有人有异议。原来她们正在谈论儿子的问题。她还年轻;海离了婚,儿子判给了男方,一年见两次。所以,我们这里不存在儿子。”
我想说什么?我一遍遍问自己。写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篇没有完成的故事,我早已经知道了结局;它的不完整其实是一块儿玻璃板。我看透了,可是过不去。
再说一遍,那个冬天的记忆我已经大概全部丢失啦。不说冬天,就是这几个月,信息也一直徘徊在我的眼前和脑后。我闭上眼睛。生活中太多深思和细想的地方啦,以至于它们多到不值得写下来。
外套之下包裹着一个偏见和固执的身体,身体中是无能的器官和头脑。
然而诉诸何物有用呢?书籍和知识从不是解药,若是,则文学的意义荡然无存。精神和形而上的东西从来说不清,我也从来没有肯定过自己。十分钟以后我可能就会忘记我现在的心绪,因为我一直沉默着。
我大概是不能再想了。脑海中的语言逐渐变得暴力和直白,可是我的情绪如同死尸的心电图一般平稳。痛恨和痛爱都不见了,大概是因为,我困了。
四点啦,两年前的我已经起床了。
我想坐起来,可是已经办不到了,就像打了留置针一般地躺在床上。这么久了黑夜的浓度几乎没有变化,空,只是空而已。
仪式节目、忙里偷闲、自怨自艾、被迫无奈……我几乎在请求了。快结束这一切吧! 凌晨四点钟,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空气,熟悉的音乐声音。黑夜的光再一次闪耀;明天的太阳永远不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