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这是饥饿感开始找上我的第七个周日。
高中生是没有周六的。也不是说,我们只有周日才能放松——也不是放松——至少不用去课室。换了个环境,算是心理层面的放松。
但是,于我而言,今天是采购日。我需要在每个周日把一个星期的食品买好。这个习惯自我第三周就开始实行,目前运行良好。对于购买此类食物我已经有了经验,知道在我所及范围内,什么可以买,什么不要买。超级市场里面看起来很便宜量大的压缩饼干,其实没有每天早上食堂供应的一元两个的馒头实惠,馒头又没有宿舍楼后面面包房每天早晨用死面做的一元十个小面包来得划算;学校对面社区菜场的干货摊里,有大量供应按斤称的面条,买得越多越便宜;在超市里因为保质期临近做促销的食品,尤其是罐头类,往往出奇地便宜;就连平时的饮品,十几元一袋的速溶咖啡也不喝了,因为我发现立顿黄标红茶三块钱就可以买一盒五十包。
一般我会背上背包出门,但是动辄五十个小面包二十斤面条之类的量,旅行包也装不下。我就去实验楼地下室里面顺走了一个废置不用的手推车,平时放在储藏间里面,去采购的时候就拎出来推走。在旁人看来,一个高中女生推着一个偌大的推车走在校园里或者街道上是一件其实并不寻常的事情,但是我不会有任何尴尬或者不适。倒不是我脸皮厚,只是我认为这一切也很平常,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旁人的侧目,只说明了人类的愚蠢。我不认为这饥饿感有什么特殊性——这若是特殊,得什么绝症的人干脆都别活了算了。
面包铺的架子上并没有放着那样的小面包。看来昨天面都发得很好,没有发死的面,自然没有便宜面包。我并不灰心,而是推着车子朝着校外走去。迎面走来的几个低年级的、大概是刚入校的女生(因为我不记得在宿舍里面看过她们),边走边对我的车指指点点。我倒也不很介意。如果你们晚上也像我这样饿的话,你们也会这么做的,我想——到时候我还要跟你们传授经验什么食品便宜呢。
是啊,就像我说的:我不认为这饥饿感对我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我大概摸清了自己身体的规律,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和经济水平,适应了这种每晚极度饥饿的生活。每月的额外支出不过百余元,给报社写两篇稿子就能赚回来;每晚迅速进食然后收拾战场,时间可以控制在十五分钟左右,耽误不了什么睡眠时间;饥饿时间大概就在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每天都一样,掌握规律就不会措手不及……也就是说,对我而言,我适应了一种新生活。
我掏出前天拿的超市传单,翻到折角的一页。凤梨罐头促销,九毛九一罐,一罐四百五十克。我正在朝着超市的方向走,这罐头我要定了。有几罐都要,这么便宜的就算是促销也很难得了——运气真不错。想到这里,我竟然发现自己嘴角往上勾了。
到了超市以后我兀自把自己的推车推了进去,根本没有理会放在旁边的购物车。店员大部分招的是附近大学的打临时工的男孩,他们有时会偷瞄我,我也不确定他们是在看我怪异的推车,还是看我这个人。既然这么几个星期我都推着同样的推车,大概前一种假设说不通了吧;客观来说,我是个挺可爱的女孩,但也绝对没到那种让男孩怎么看也看不够的程度。第一次看算是新鲜,几次三番地看又是为了什么呢?今天我才突然想明白——他们不是看车或者看人,而是车和人的组合显得无比不合时宜。
想到这里,我更加昂首挺胸地推着和我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深蓝色实验室用推车向超市深处走,心中甚至迸发出一种自豪感。货架上还剩下大概十来罐那种凤梨罐头,我一起揽到推车中。
“你要不要去看医生?”这是他的话。我在向着米面区走去的狭小长廊上突然想到了这句话。我的确没再去看医生,按理说,这算是一种身体异常吧?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呢?
我来到米面区,是因为我最近琢磨出了一种新的饱腹途径。我的方案是,先花几块钱购买十斤面粉,加水大概可以和出十几斤面,用盆和保鲜膜保存在冰箱里,每晚可以取出两三斤面切片,在沸水中煮开,稍微放油盐,就是一大碗面鱼。这是很早我看过的菜谱,其渊源大概来自莞式食品。只是最近才发现,理论来说,这种做法比以前所有安排花费都低一半以上。
其实也能理解:用原材料面粉自己制作的食物,比直接购买的加工食品不知道便宜多少。本应该加冬菇或者青菜之类增加层次,因为只是饱腹,所以可以省去。超市里面的面粉没什么可以挑拣的,选了最便宜的那种,一狠心称了十五斤。
我心情很好,因为这简直是天才一般的创举。我真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告诉谁或者公之于众,不过想到这种只需要考虑饱腹不需要考虑营养或者口感的情况实在对于大多数人没有任何意义,我还略有失望。
不过我应该可以告诉鬼子,我心里突然这么想。反正他也不会到处乱说,顶多是假假地关心我一句“面鱼固然好,但是吃多了面粉不消化啊”之类。他还是觉得我这样不正常。结了账以后我推着小车回学校。自不用说,路上又是一路眼球——这些人都认为我不正常。
但是我真的不担心——这饥饿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为我带来了一点福祉。我的心情最近的确是好了很多,嘴角也常常向上扬,就连室友都不禁说“艾格,你最近心情怎么那么好”。
原因很简单——在准备食物、进食、收拾打扫的过程中,我竟然还有一种快感——或者说成就感。这成就感和我花费一个下午解出一道数学题或者努力一晚搭出城堡积木的成就感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努力回忆:在为罐头的事高兴前,上一次我笑又是什么时候呢?
我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正常呢?
“可是,”我拎着大袋食物,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哭笑不得地说道,“可是……我只是饿啊。”
05
“真的,我给你算。”我抽过一张过期了的超市传单页,垫在了最新的传单上,开始写上数字和算式,“我们这个年龄中学生,女生的话,一餐是200g米饭150g各类菜肴上下,我们简单相加,得350g……”
“不是,我说,这又有什么用?”室友朝我投来无可奈何一般的神情。
“你听我算就是了。”我不愿意被打断,加快了语速继续说,“因为面粉是碳水,比较具有饱腹感,我们按照一餐333g算就行因为方便算;一日三餐,一天就是两斤,一个月60斤。这是熟重……”
室友一副不高兴但是拿我也没办法的表情,脸上写满了“你赶紧说说完快放我走”的神色。我有所察觉,但我并没停下自己的讲说。
“60斤熟重,由于发面加水大概按照10:4加,算来有40斤左右生重。40斤面粉大概就是80元。油盐顶多算三五元,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月每一餐都吃面鱼的话,85元足够了。”我说,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如果不用面鱼,而是改成一餐两个馒头,一餐只有100g左右碳水,而且一个月0.5×2×3×30需要90元;如果……”
“怎么可能一个月都吃面鱼和馒头呢?”室友最终还是打断了我的话,“就算不考虑健康,吃也吃腻了啊!”
“所以,我们需要多个饱腹方案,轮换着吃不同东西。”
“你呀,脑子真是不正常。”室友吐吐舌头,丢下这句话,开门出去了。房间里只留着拿着传单页的我。传单页上面圈画了几样商品,是我马上要给她特别介绍的——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她也说我不正常——并不意外,任何人都这么说。她怎么就不能看到我的菜谱的天才之处呢,我叹了口气。不过,不只是她,大概没有人真的能理解这种菜谱对于我的意义有多么重大、面鱼的创造都可以是划时代的篇章、时代转折点了——大概真的是因为我不正常吧。
真的吗?我也认为过自己并不正常,想要不论投上多少金钱时间精力,也要找出病根把这种症状消除。但是当一页页的报告书显示我没有任何问题,一个又一个十分钟浪费在无意义的文献搜索,一张张钞票蒸发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到不知谁的口袋里以后,我迷茫了。我不明白——我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正常呢?什么是正常呢?
我陷入了奇怪的思考,事实上,自从我开始那“不正常的”饥饿感几天以后,我就开始思考这些问题。这些是我以前从来不会思考的问题。
依现在的我来看,我其实是正常的。这种看着奇怪的饥饿感,只是我这个本来就很独特的生命体又加上了一个特质罢了。这算是一种病态或是一种缺陷吗?仔细想,怕是不算吧。既然我每晚需要加餐才能维持生命算是病态,正常的人为了生存每日对于三餐饮食的需要为什么不能算作病态?为什么不认为人类每日不用吃东西才是完美、健康状态?每日四餐之所以比三餐“异常”,唯一站得住脚的原因无非人数占比相差悬殊——那么,“正常”是定义在大多数人那一边,即,正常拥有一个社会性定义,而非逻辑性定义。这样定义的“正常”我不接受。
停。
我开始意识到刚才所作所为的愚蠢。我刚刚干了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和室友说自己这些事情呢?我为什么要把明明知道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告诉别人呢?最可怕的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为什么我都没有意识到一点儿不妥和尴尬呢?其实也不是,我察觉到了对方不愿听的态度,但是我并未在意那种态度,而是觉得需要讲下去、讲下去也无妨。我回过神来以后,才感觉自己刚才对于交谈气氛的敏感度把握仿佛瞬间下降到0一般,只是不断地诉说。
从何时起,我开始变得拥有旁人无法理解的一部分呢?从何时起,我变得喜欢倾诉、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呢?从何时起,我开始保留自己无论如何想要诉说的秘密呢?我这时候才真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嘴里竟然有破碎濡湿的纸页,手中的传单页缺了一大块。我连忙把嘴里的纸吐出来,但是那只是一小角碎纸张——也就是说,大部分传单页都已经被我吃下去了。我吓了一跳,这一切都是在无意识中完成的。尽管王羲之在思考时也把墨水当做茶喝下去,我却一点没有附庸风雅的闲情逸致,而是着实为自己心慌。
艾格啊艾格,你干了什么啊!
那天晚上,饥饿感仍如潮水般袭来,我却感觉它并不如之前一般锐利刺骨。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06
社会实践活动对于高中生来说,并不是个新鲜名词,但是大部分高中确实三年都不参与任何此类活动的。一来,费钱;二来,让学生分心;三来,并没有学生真正愿意参加这种活动。我们高中的制度有所不同:学生在一个学年内,至少需要参加一次校内活动。大部分学生当然选择参加五月歌会——哪都不用乱跑,什么也不用准备,坐在台下吃薯片,就能完成这个“一次校内活动”的份额。正因为此,学校每年八月的社会实践活动从来是鲜有人问津。我算一个——我喜欢往外跑,不愿待在学校内,这是唯一一个能跑出校门的活动。鬼子也算一个——他喜欢和人交往,这也是一个唯一一个需要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活动。所以,因为社会实践优先按照班级分组,和他分到一个小组,我并不感到惊讶。
这一次的社会实践,是两人一组为也不知道什么组织募捐,我对此完全不关心,只把小罐子和挂在脖子上,纪念品胸针揣兜里。至于瞄准靶向人群、向人解释我们来自什么学校、这是个什么活动、组织的意义、多么需要人们的捐助等等废话让鬼子去解释即可,我只负责在人们终于被说动的时候把脖子上的罐子举高让他们把硬币纸钞放进去,然后给他们发一个纪念品胸针,说声谢谢,再做一个我自认为女孩最迷人的笑容,收工。
星期六早晨的阳光倒也适意。太阳毫不吝啬,把光芒和温暖给平均地撒给穷人和富人,老人和学生,青草和枯草,柏油路和混凝土。周六大街上人也多一些,我们坐地铁来到市中心,开始为不知为何物的慈善组织向路人伸手要钱。
这小鬼子还挺能说,一次又一次说得人们频频点头,每每放钱。不但次次考第一,他这点社交能力倒也让我深深佩服。我来说的话,可能别人听了一两句就走人了。
不过今天我来活动算是另有企图,企图就是在活动过程中,趁乱偷一支墨蓝色的塑料自来水笔。那是鬼子前几天刚买的笔,今天他带上,正在小本子上记录着每个人的捐款金额。我为什么要偷呢?因为我并不只是想要借用一两天,而是想要拿走那支笔。也就是说,笔要归我。
我并不缺笔,为什么瞄上了这一支呢?因为我需要验证一件事情。
“格子,”他挠挠头,“看到我笔没?”
“没啊。”
他挠挠头,又打开包翻腾一阵,“真找不到了。刚刚好像还用了。”
“先用我的来记。”我递过一支原子笔。“拿去拿去,送你了。真是的,自己东西都看不好嘛,上次笔记本也掉了。”
“我还挺喜欢那笔的,真可惜。”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接过原子笔,在本子上开始写了起来。
此时,那只墨蓝色的自来水笔已经安稳地躺在我的裙子内侧边的口袋里面了。很少有男生知道女生某些裙子内侧会缝有口袋,所以我一点不担心被发现。再说,我那只原子笔是全钢的,比他那塑料笔贵多了,就这么送他了,还算让他占了便宜。
一天下来,脖子上的罐子渐渐变沉,终于装满;兜里的胸针也终于发完了。他提议先别回学校,一起先翘课去看电影,然后在外面吃晚餐。我不置可否,全部随他意,因为我此时此刻心情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他颇有成就感地掂了掂那个募捐罐,露出满意的神色,领着我穿梭在大街上。傍晚的市中心夜色还没洒下,街灯已经亮起,这就照出人工和自然交相辉映的光华,我喜欢这种光影。
电影院里面当然却是全部黑暗的,只是一个大荧屏在前面亮起。我不关心电影内容,也不是很记得电影名字,只大概记得剧情好像是什么集齐无限宝石就可以保持宇宙平衡之类的荒谬理论。我只是默默地把腿上纸筒里的爆米花一个一个向嘴里送,手不时碰到裙里坚硬的笔身。
“灭霸这个人物算是有层次感,不是一个单一邪恶的反派。”他从电影院中走出来以后,再找餐厅的路上,他跟我说开了电影内容,“不过这种给反派加上扭曲人生观以造出人物复杂层次感的编剧手段确实太老套了。”
我诺诺连声。其实我根本没注意电影内容。
要找一家餐厅并不难,有点格调的咖啡馆也不难找,他却带我走进了麦当劳。我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他一声蠢,这家伙做啥都如鱼得水,怎么撩妹技巧不及格呢!不过此时的我早已不在意吃什么——自从饥饿感每晚找上门来,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食品的认知逐渐被扭曲。我早已不能理解那些把吃饭当做人生乐趣、上餐馆当做享受和情趣的人。
并且,其实我在担心另一件事:现在是九点半左右,距离饥饿感袭来顶多还差一个半小时左右。而,若是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饥不择食的状态,我却无法想象。
“去一下洗手间。”点完餐以后,我便向洗手间跑去。这个点,女生洗手间没有排起长龙,算是运气好。我心里暗笑着,躲进那个唯一的隔间,从裙子里面掏出那只墨蓝色塑料外壳的自来水笔。拆开外壳,塑料胆的墨囊露了出来,墨囊里的墨水也是墨蓝色。
我细细地端详着这支笔,只有笔头是钢制,其余部分都是很脆很软的塑料——我把笔头拆下,丢进垃圾桶——应该没问题了。
这鬼子,买笔都不好好买,要买这种质量次等的笔。用这种笔,难道不觉得写得不舒服吗?这似乎还是他最好的一支吧,我想,他的笔盒里面装满了又硬又笨重的0.5mm水笔。他大概是没有体会过一支好笔能给写字带来多大愉悦的。
我把笔重新组装好,墨囊里面泛起了一个小泡沫,随即破灭。现在笔身重现原形,墨囊被包裹在软壳塑料里面,只有笔头不见踪影。墨蓝色的笔身在卫生间浑浊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对着笔身凝视了一会儿,我慢慢把它举到嘴边——
我咬了下去。随着塑料的破裂声,蓝色的墨汁如血液般迸溅而出,我的脸颊上和白色衬衣染上了点点蓝色的墨迹。
07
“哎,给你看个好东西。”鬼子从右边把一张纸页一类的东西推了过来。下课铃刚刚打,他和我都是不愿意起身出去教室的人。我是觉得只是在走廊上晃荡也没意思,还不如留在座位上看书;他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医院宣传单?胃扩张资料?食疗保健?”我根本不愿扭头看,没好气地问道,“还是觉得我有病是吧?”
“不是。”他说,“超市的传单。”
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我朝右边看去。倒不是因为对于超市传单页本身的兴致,而是处于对于“他+超市传单页”这一奇异组合的知性好奇心。
“看这个。”他指着名为“博雅超市”的一张传单页上面一个他预先用蓝色墨水圈出来的商品,那是一种桶装麦片。“这个你估计感兴趣。”
我看了看,从超市传单的印刷来看,这个“博雅超市”大概是刚开张的小超市。不过,刚开张的好处就是为了积累客户,东西卖的出奇便宜。这一大桶十斤的麦片只要1.98元——从未有过的价格。麦片也不用担心生虫变质,若是买上几大桶放在橱柜里,好几个星期日甚至都不用出去买东西。我扬了扬眉毛,表示一种惊讶和欣喜。他正坐在我的右边,紧张地看着我的反应。
“这个,”我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给我行吗?”我指了指那张超市传单页。
“可以。嗯。”他好像如释重负一般,呼出一口气,“当然可以。”
“谢了。”我已经开始在心里计划,什么时候去一趟这个所谓“博雅超市”。
但是我最终还是没去成。原因嘛,大家也都知道了——这张传单最终落到了被我吃下大半的命运——本想把传单上的商品推荐给室友的我,回过神来以后,才发现大半张传单已经落入自己腹中,嘴里还有濡湿的残碎纸张。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剩余的一角纸页,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但是当晚,神奇事情发生了。我的饥饿感仍然如期而至,但是明显能感觉到它的猛烈程度减弱了。一开始我认为是我习惯了的缘故,或者是自己开始好转了,或者这完全只是一个晚上的错觉。但是第二天晚上饥饿感程度并没回复原来的强度,但也也没继续减弱,而是与前一晚保持一致。第三天晚上也是如此,紧接着第四天……我开始思考,翻找自己日记本——我那天,到底做了什么特殊事情?
答案很明显,我很快忆起了那天吃下纸张的事情。难道吃下纸张,对于晚上的饥饿感可以有所缓解吗?我尝试着拿出崭新的A4静电打印纸,用水泡湿,硬生生吞了几张下去。当晚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
难道一定要超市的传单,才能管用?第二天,我又做出了如此猜想,于是拿出过期的传单,嚼了下去——仍然没有效果。难道只有非过期传单才有效?难道只有“博雅超市”传单才有效?我一一做出了尝试,这些假设被一一否决。连续几天吃不消化的纸张倒是让我白天开始腹痛,好容易才把身体调理好,我便不敢再用身体做实验;毕竟,强烈的饥饿感并没给我带来任何病痛,不停吃纸可是会吃死人的。
但是命运往往是捉弄人的,不是吗?在书桌的一角,“博雅超市”的那残余的半张传单终于在一个星期后又落入了我的视线。传单宣传的开业大优惠早已过期,但是我心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我抓起了传单,放入嘴里咀嚼着。纸并不多,送了几口水,就吞咽了下去。我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等待着晚上的结果。
结果是,那天晚上的饥饿感再一次得到减轻。不但是痛苦程度的减轻,对于食物的量也减少了。本来我需要切三斤面鱼,才能满足一个晚上的需要;但是那天我竟然剩了食物下来。对着最后一大碗吃得还剩一半的面鱼,我说,我吃不下了。说这句话的我当然是带着最真心的笑容的,看来那张传单是有用的。
酒足饭饱的我躺在床上努力地想着:究竟那张传单到底特殊在哪里呢?和材质无关,和是否过期无关,和哪家超市也无关……
只有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