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觉得我应该给她一个名字。
她当然有名字。只是,我禁止使用那个名字,那是对她的伤害,也是对我的伤害。我需要一个中性的名字,或者媒介,或者符号。正如我说,名字是符号,符号有的时候是必要的。
第一个跳入我脑海中的名字是“喜喜”,村上春树《寻羊历险记》和《舞!舞!舞!》中的女主人公。只不过,村上前作全不提这名字而完全只用“她”来代指,直到后作也只是为了叙述方便姑且填上一个称号:“她是喜喜。至少在某个奇妙而狭小的天地里被这样称呼过。”我想,这名字其实不赖,而且特别贴合我这个语境下的需要。
那,就决定是喜喜吧。
这名字却又没有任何意义。象征没有。比喻没有。借代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记号,存在的意义就和它存在于否一样都不甚重要——说是占位符也未免不可。
喜喜。我默念。
“不来了吗?”
“嗯。家里有点事。”喜喜说。
“好的。没事。一切顺利!”
我扯下那张画满圈圈的日历,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我想了一想,又跑到废纸篓跟前,掏出那个纸团小心展开。现在那张纸上满是皱褶,就像是我的心情。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我发现自己很难从回过神来,只是不停地把视线从手指和日历之间移来移去。
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长久以来,我认为那约定是我与日历之间的约定,我认为日历毕竟是不变的物件,我认为只要我把圈圈划到了最后一天,那最后一天就会到来。可是时间和日期毕竟还是人来决定的,即使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这二十四小时到底要做什么,也还是人来决定的。
现在是早上6:50。这个清晨,我从不熟悉的床上醒来。这可算不得一个舒服的时间,算不得一个舒服的地点。舒服的早晨至少需要5:00开始:清晨位于早晨之前,有清凉的风和空气,我可以从日出时分一直等到城市逐渐热闹起来。我干脆把整本日历都丢去废纸篓,反正现在是十二月。接下来,走出房间去敲姐姐的门:醒了没?醒了没?
“你今天不是要出去吗?”她反而从我背后出现。我对这个房子的结构还并不熟悉。“该要迟到了嘛?还没洗脸刷牙。”
“不用去了。你吃了早餐吗?”
“还没。你想吃什么?”
我瘫软在沙发上。
“不想吃。”
“不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冰箱里有包子和玉米,桌子上有香蕉和橙子,”她没听见我说什么一般兀自说道,“有酸奶,也有纯牛奶……”
“不想吃。”我瞥了一眼桌上的橙。
“那我们出去吃吧。”她说,“这里离梦时代广场很近,我带你去吃超级好吃的一家日本餐厅。我发现的!快去刷牙。”
从那一刻我开始明白:对于这世界来说,我与这只橙也没有什么差别。
22
“最初的人的性别并不是按男女划分的。人有三种性别,叫做男男,男女,女女。最初,每个人都有两张脸,两副五官。身体是浑圆,而不是现在的扁平,圆柱一般的身体上,向东南西北长着四条腿和四只胳膊,就连生殖器也是前后各一。”
“现在也不全是男女啊,不是有各种程度吗?”我打断他。
“的确。忽略这一点先。”樱井说,“这样的体格给了人无穷力量和极高灵活度。原初之人类很快统治了自然界。”
“听上去好像更笨重了啊……”我笑道。
“恰好相反。他们因为能力太强,变得过于自傲,竟想要挑战宙斯。宙斯于是做出一个天大的决定:把人类劈成两半!每个人都从中间对半剖开,变成只有两只胳膊两条腿一张脸的扁平生物。原本的“男男”、“男女”和“女女”都被拆成“男”和“女”。人类的力量被削弱了,他们不再造反了。”
“所以又是个创世神话?”
“可是宙斯发现一个问题:人被分成两半后,这一半总是想念另一半,总是紧抱在一起,觉也不睡,饭也不吃,只想重新在一起——一直到饿死。人类人口逐渐越来越少,濒临灭绝。”
“宙斯看见人类数量越来越少,便灵机一动,将全人类打乱分散在各处,原来的这一半便找不到那一半;虽然,人仍然可以和不是原来自己那一半的人抱在一起,仍然可以传续后代,但是感情不会那么强烈,也就不会再一直抱着直到饿死。”
他停顿了一下,用总结性的语气结束了这个故事。
“于是人类才得以繁衍生息,直到今天。”
“从来没有过啊,”我也总结道,“科学家开始说神话了呢?”
“不是神话,是柏拉图《会饮篇》的记载。”
“那不还是神话吗?”
“倒是差不多啦。”樱井承认。
仪式性质的沉默。一时间,樱井和我都没说话,我开始低头吃橙子。
“不是不喜欢‘柑橘属水果’吗?”
“有过吗?”
“上一次想要给你带水果,你说的啊。”
“的确。”我沉吟了一会儿,“其他都可以,就是不要给我带橙子。有三样水果别买给我,我特别烦。”
“还这么矫情,和劈成两半的男男女女一样。”
“一是香蕉——我前段时间肠胃不好,那段时间尽吃香蕉了,这辈子香蕉我算是吃够了;二是凤梨——喜喜最爱吃凤梨,那段时间我研究透凤梨的各种吃法,连凤梨罐头的价目表都背得出,现在看见凤梨都累;三是橙——她后来喜欢上了一个最爱橙子的男孩,所以我嘛没追到她,现在我看见橙就想起这码破事,特别烦。记住没?这三样,别给我买。”
23
用着陌生的杯子和牙刷,站在陌生的水池前面刷着牙,看着陌生的镜子里陌生的自己那嘴里的白色泡沫的时候,我在这个清晨产生了一种异常的冷静感觉。
我确实是回来了,第一次回来,在这寒冷的冬天;而此时我正在这高档小区百余座楼盘中的一小间中刷洗着牙齿,准备去吃早餐。除了老姐,有谁知道我的存在呢?除了我自己,有谁知道刚刚的我经历了什么呢?实际上来说,这一天才开始。没有人对这一天的前言有任何印象。日历投进了废纸篓,那段岁月不能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你不高兴吗?还是没睡醒?”仔细地把端上来的豚骨面拍照以后,老姐注意到了我的神色。
早晨毕竟是早晨,这一购物商城大多数大型餐厅都还没开门,人流稀疏,可是即使这样,压迫感也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因为本该拥挤的购物商场少了人流产生了一种虚空感,就像听惯了同床共枕的人的鼾声入眠的人某一天再也听不见那鼾声了一般。
其实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那记忆本来不存在。那约定本来不存在。实质上,没有任何伤害。没有任何人有错误。我把这一天当做刚才醒来,继续过下去。
可是我发现自己常常陷入极端的思考,而无论如何,极端都是非健康的。
幸运的是,冷静始终还是主旋律。可是脑的冷静和心的不安毕竟是两码事,这一点从柏拉图以来就有了区分。心情是一个人无法左右的,就像一个人无法暂停自己胃肠中的消化。我知道不能让老姐担忧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的悲伤可不能感染到他人——至少不能感染她——可是意识上的决定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不说。
即使我有能力把这一切都说清楚,老姐也没有义务为我的感情买单。这十年我欠她的已经够多了。可是你看,我确实是没有这样的能力的。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能力的。
“也算不上。”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看这蛋。”我用筷子戳了一下碗中的溏心蛋,蛋黄流了出来,流入汤汁。
我从来没意识到早晨的光可以有这么亮。在这四壁都是玻璃的店内这一点尤其明显。
“你那小男朋友怎么样了?”我问她。
“考研,忙啊。”
“他不回来?不回来也好了。要不然你还抽不出时间陪我了。”
“我看,”她狡黠地眨眨眼,“本来抽不出时间的是你吧?”
我不置可否。反正我们都毁约了。
我又没有告诉她我其实也很喜欢日餐呢?不记得了。无论如何,这仍然是十二月平凡无奇的一天。
24
“所以,”樱井接着问我,“人从一开始,本来也只应该有一个伴侣。你为什么追过这么多女孩?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说难听些——被一个人把神魂都带跑?”
“哎,不会要把这神话当真吧?”我差点笑了出来,“你的科学精神呢?”
“我确信你应该对这段故事比我更清楚。”
“我不否认这一点。可是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能给我个科学解释吗?”
“多半是心理代偿效应。你为什么总喜欢年龄比你大的女孩?你小时候缺少母爱吗?你现在缺乏社交吗?”樱井的眼神简直变成了担心。“你在国外干了什么?在我的印象中,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摇摇头。
“代偿效应也许对。我倒是有这么一种解释。”
“说说看?”
“大概三四年前,有一个女孩曾经像我对喜喜一样对我——不对,甚至比我还痴心入骨。她名字——叫她柚吧。”
“啊?”
“柚,柚子的柚。村上春树最新长篇《刺杀骑士团长》中的人物名字。为我,柚几乎什么都做了——有些事现在回忆起来甚至觉得不可思议——我的父母都不会对我这么好的。不可思议,为什么我值得这样的爱呢?我当时有什么值得称赞而迷恋的品质呢?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爱本来是盲目的。这就是为什么丘比特是个孩童。”
“科学解释?”
“激素分泌抑制大脑活动。当然也不排除那人别有所图:一般不正常的举动都有不正常的动机。”
我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还太小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把柚气跑了吗?”
“算是吧。那个故事可能以后再说吧,总之是个不一般的神奇故事呢。可是和所有的故事一样,都是喜剧的开头,悲剧的结尾。”
“那时候你多大?”
“十二岁?十三岁?记不清楚了。严格来说,受伤明显更大的是柚。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我是个渣男,浪费了别人的青春。”
“这个年龄,在日本,谈恋爱的已经不少了。”
“可是我确实是不明白。可怕的是在当时我完全没有感受到我不明白,现在想起来才悔恨交加。一开始我就该拒绝的,这对她实在是伤害万分……”
“所以?”
“所以我现在要履行我十二岁的约定。我要还债了。该轮到我了。柚为了我所承受的痛苦,我都需要加倍地再次承受回来,以想到和想不到的形式;我这辈子能从他人那里领受到的爱与好,大概也早就被那一年挥霍干净。我再也不值得也不会领受到他人对我的好……直到我的债务清空,罪行洗净。”
“科学精神呢?”
“不知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会这样。有时候我也想,凭什么呢?但是平心静气下来以后,我还是觉得,天道有理,因果轮回。我很难不去相信这个天理——而我说的这一切,你都不会再明白了,因为我们的共同体验已经结束。我已跨入一个其他的世界,越过了那个转捩点。你现在听我说这些,就像是黑房子里面的玛丽一般不得要领。”
我用手指从滑梯和月亮之间画了一条条黑色的抛物线——那是圣诞节的月亮。
24
其实这都是自作自受欠下的债务——何尝又不是呢?有谁会特别偏爱苹果,
又有谁会特别讨厌橙呢?有多少人又真正有所谓“最喜欢的水果”呢?无非是水果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呢?不过是自己和过去记忆缔结的约定——痛苦的约定,或者叫做还款。
这种约定我们不由自主履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记忆所沾染的东西越少越好,别把每件事物都带上这沉重的枷锁。简单最好了。
从开锁到偷橙子,我多少次游走在道德的边缘。我可是个挑橙子的好手呢。橙子,圆的,若是只有一个,拿在手上正是合适,正像是方丈们手上拿着的佛珠。
把物件挂上枷锁也许是我的本质。我偏爱为任何事物找出存在主义一般的意义,或者叫做人为隐喻。一层隐喻加上一层隐喻,于是事物被扭曲变形,难以解读,甚至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事物对我的完整意义。很多时候,隐喻不是语言的。隐喻是自动生成、我也无法控制、谁都不可言喻的。生活中处处是隐喻,只要你认为是隐喻,它就是隐喻。可是当我真正想要用语言的钥匙解开挂着的隐喻枷锁时候,我发现我只有一把铜钥匙,却想开一把金锁。维特根斯坦说:语言是思考的极限。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回了那黑暗巷口,走回了那花圈旁。我干脆在那花圈旁边坐下,正好坐在马路沿上。我的视线可以扫到两条巷子,一个尽头是黄光,一个则是白光。
那是刚才水果店的明亮让我想起了几个月前和老姐在面馆的明亮。两种明亮显然不是同一性质的明亮,可是它们有各种共同点。比如,令人不快。比如,太过于刺眼。比如,唤起不幸的记忆。
语言是工具还是局限,谁也说不清。记忆不是用语言表示、也无法用语言表示。所以它强大到可以摧残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没有办法利用它的力量去对付任何人,因为要想使用它的力量必须通过语言作为渠道,可是语言无法辖住记忆。记忆是感觉,是气氛,是长年累月的积累,是日久生出的无法用文字结晶的艺术品。
人类最接近的尝试便是记日记。可是每个人有不同记法,也用不同心态,不同目的。我本身就尝试过很多记法。一周记一次?留下的只有这周的日程表流水账,任何深刻的感情或者思考都不见了。每天记,那日记要不要文学性呢?要不要美呢?还是说,有的没的,只要稍显有趣的感情和体验就记下呢?于是满本都是屎尿俱下,涕泗横流,完全生剌剌的情感和思考。我怕漏了什么。
我最终在美和真中间找到了平衡。或者说,这个平衡本来不存在也从未被人找到,就像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然而有一点是确定的,想要两个极端都是不可能的。我写了一个句子,又写一个句子,可是还是没有说清楚此时此刻感受的感受,思考的思考。明日我即将忘却它们,若是不赶紧记下,它们将永远离我而去。
25
“一生行好事,千古留芳名”。
读着花圈上的挽联,我逐渐地开始好奇这位逝去的人究竟是谁,我便一联一联地读下去。白色的纸练均为手写,潦草的墨迹在暗光下更难以辨认。
“人间不留高才手,天上又多妙作师”。
“悼严师光吾先生千古,佑慈父黄姓族谱万年”。
我的心跳稍微乱了一下。难道是黄大爷吗?生活在巷间的手艺人、姓黄……可是,姓黄的人其实不少,这巷间的手艺人的确也不少,妄下定言未免突兀。
可是这巷间确实是找不到他的篷子了。
这对我而言有一些难以置信。黄大爷这几天方才去世,我便过来找他。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我接着一联一联看下去。
“先父已驾仙鹤去,儿孙仍记旧音容”。
“一生二度三把刀,解玲珑精巧人间纠结;十全百年千人颂,破红尘枷锁天上机关”。
锁匠。是锁匠。
他的手艺想来是很好吧,要不然不可能生意逐渐越做越大;话说回来,即使他逐渐开设了修车、修表等服务,人们记住他的还是他最本来的锁匠功夫。
记忆中的这一片终究还是破碎了——或者不如说永远地固定在了某一个时刻,如果时间真的还重要的话。人已经变成物,物不变,但是物会消失。与人的契约会被败坏,因为人的确在变化;与物的契约不会被败坏,可是会某一天消失。
我摸出口袋里那把铜钥匙,不知道我还可以问谁。这不是哀悼,也不是思念,更谈不上悲伤,只是一种无其所有的情感,就仿佛上帝给人的各种情感命名的时候偏偏漏了这一种。但是我需要一个名字,即使是占位符也可以,不如叫它空无感,似乎自己腹腔胸腔都突然被清空,只剩下骨架和外皮。
我把手中的橙子在花圈前面放下,向社区的出口走去。
这真的是一把钥匙吗?这么多年,它不能开一把锁。如果钥匙的定义是开锁的工具,没有一把对应的锁的钥匙,还能算是钥匙吗?然而再想一步就荒谬了:若语言的定义是传播信息的工具,那严格来说没有一种语言可以严谨传达信息,是否语言则不成语言呢?一个人失约了,或者被人毁约,若是双方都当作这一切约定本不存在,那么还有没有伤害,那约定是否真的不存在呢?
它们真的存在过吗?是存在过的。手中的钥匙很坚硬,我能捏到它的质感;墙上靠着的一排花圈也提醒着人们,这曾经出现过一位姓黄的大爷,是个锁匠。我的日记本真的存在过吗?若是我从没有再想起过它,而它也一直深埋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它大概也可以当作完全没有存在过的东西了。没有人会问起它。没有人记得它。只有冬季路灯下的我想着它。
26
“喂喂。”
“喂喂。猜我是谁?”
我觉得可笑,这陌生号码谁知道你是谁啊。
“猜不到啊,您是哪位?”
“听声音,再猜!”
我只能听出这是位女性。
“抱歉,真的猜不到。您到底是哪位?”
“真的听不出我的声音?”
“听不出来……”
“柚,我是柚啊!”
噢,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是,我想,音色就是她的音色嘛。
“哎呀。柚?你回国了?”
这个是个国内的座机号码嘛。
“对,十二岁生日快乐!”
“啊。谢谢谢谢。你不是在学期内吗,怎么飞回来了?”
“为了给你过生日啊!十二岁是多么重要的人生转捩点呀!”
“十二岁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一年,你该小学毕业了。这一年,你从童年步入少年。这一年,是你的第一个本命年……”
“唔。我都没有意识到。”
“我现在十四岁,都很怀念十二岁生日哦!真希望你那天也能在,不过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呢!为了不让你有这种遗憾,我就特意飞回来啦!”
“课业不要紧吗?”
“没事啦,我请了病假说回国医治。”
“听上去不太好……我其实无所谓啊……”
“没事的啦。这就是我说的惊喜哦!”
“唔。好啊。”
“惊喜吧,我就在你家楼下的电话亭给你打电话哦!”
喜不喜我倒是不知道了,可是我倒是确实吓了一跳。这个镇子上哪有电话亭呢?
“真的吗?可是,我家楼下没有电话亭啊?我看看啊——”
我把手机夹在肩上,打开窗户,小镇上的人仍然像平常星期六一样散着步,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啊,真没有。那你在哪啊?”
“诶?二楼那不是你家吗?”
“我住九楼啊?”
“诶,你是还在那个镇子上吗?上次不是说好一月份就搬去新家那个地址吗?”
“没啦。他们学校的计划有变,还得等到六月。”
“你怎么不和我说?”她的语气变得失望。
“不是,我搬个家也要通知所有人吗?”我觉得很委屈,辩解道。
“可是你这是违约啊!”
“我们约定了什么?”我感到越来越奇怪,“哎,算啦,没关系啦。反正还早,我告诉你公车路线,你坐车过来吧?”
我听到那边一声抽搐,也不知是抽泣还是傻笑。
“没有啦。不用了。”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骗你的。我还在澳大利亚呢。只是想逗逗你,打电话看看你什么反应。生日快乐!”
“唔,可是这是国内的号码啊。”
“哈哈,不伪造号码怎么逗你啊!”她欢快地说,“你要感兴趣,我以后可以教你怎么弄哦。”
电话在此时挂断。我想再打过去,可是再也没有人接起。我很困惑。她要给我的“惊喜”,如果不是她本人过来,那又是什么呢?
可是我再没机会问她了,她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